方永接过铁碗仔细打量。

半碗灰色土质凝固在铁碗底部，坚硬无比。

他举起铁碗朝地面猛地一砸。

地砖砸出了火花，铁碗在地上弹跳了几下，里面凝固的土块却没有掉落出来。

方永激动的望向罗锅，疲惫的脸上绽放出了溢于言表的笑容。

“成了！”

“真的成了！”

“辛辛苦苦那么久，总算成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锅嘿嘿一笑，老实答道，“是结合熔炼铁块的经验改进出来的办法。”

“熔铁的时候，如果熔铁炉里的含有水汽，熔炼出来的铁块就会出现了气孔。”

“属下怀疑是用来烧结灰土的罐子密封性太好，以至于原材料里的水分无法彻底排除，故此在罐子外面增加了排气的空洞，烧制完成后第一时间把孔洞密封，防止外界的水汽进入。”

“属下只是抱着一试的态度烧制，没想到真的成了。”

方永闻言，心中顿时明悟过来。

烧结的罐子过于密闭，导致原材料中的水分无法排除。

而烧制成品的要求是足够的干燥。

“原以为是温度上或者配料比例上还存在问题，没曾想头痛了这么久的问题，居然是因为最基本的排汽孔。”

方永自嘲一笑，郑重的拍了拍罗锅的肩膀。

“这东西能制作出来，你当立头功。”

“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等这东西批量生产出来了，我便带你一起去面见陛下，为你向陛下请功。”

“多谢主公……”

罗锅跪在地上向方永施了一计大礼，这才起身离去。

定彦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后院，捡起院子里的铁碗仔细打量。

很重。

同样体积下，碗里石块的重量普通碎石的三倍以上。

“这是什么东西？”

“水泥！遇水成泥！”方永底气十足道。

有了这东西，就算皇帝不给他封王，他方永的名字，也能响彻天下。

“天下建筑，穷者以糯米浆混合黄泥黏土搭建墙屋，富者以砖、石灰和黏土糯米构造府邸。”

“前者扛不住大风大雨，后者经不住大火焚烧。”

“一旦失火，便有可能家毁人亡。”

“而方府研制出来的水泥，将会彻底改变这种无力回天的乱象。”

“建造房屋，是为民。”

“若是此物用在修路上，路面可光滑如镜，走在上面毫颠簸之感，放在建造城池和堡垒上，便是坚不可摧！”

方永越说越是激动。

他扭头望向听见动静现身的鱼无服，迫不及待的问到，“陛下在哪儿？”

“本县子请求面见陛下。”

“向来只有陛下召见他人的份儿，臣子想要自行面见陛下，比让太皇太后下跪还难。”

鱼无服淡淡一句，抢过定彦平手里的铁碗，仔细观摩碗中的水泥块。

他突然抬起拳头，猛地砸在了水泥块上。

水泥块碎成了几块的同时，滴滴鲜血也从鱼无服拳头上掉了下来。

“以老奴的拳劲，一拳都足以轰破金陵城的城门了，却是只能勉强将此物轰碎。”

“此物若是再厚三分，就算老奴也无济于事。”

他鼓着一双眼睛扭过头去。

前些日在客房外伺候陛下的时候，陛下曾问了他一个问题。

在方家次子、沈家沈万三和崔家崔景炎三名少年才俊之中，选哪个做心腹大臣最好。

当日他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不敢回答。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一旦把此物交出去。

且不说那些有心圈地为王的世家贵族会作何想法，至少皇室，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方家次子这边。

若是此子把这种叫水泥的东西献上去，再把连皇室都眼红的八宝琉璃铺拿出来。

封王，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鱼无服的眼珠子不断转悠着，心中一狠，抬脚上前一步。

“奴才这里还有一个关于皇室，却又对县子大人极为重要的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永淡淡一笑。

权衡利弊之后，这老太监终于打算和自己交好了么？

“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便是不当讲了。”

“鱼公公在崔方两家的争斗中没有出面对付方家，便是帮了方家的忙。”

“倘若鱼公公回京以后能够帮本县子照顾好阿奴，他日方府飞黄腾达，必然不会少了公公的好处。”

虽说是个太监，却是皇宫里位高权重的存在。

交好鱼无服，对他日后入主京城大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无法了解到阿奴在京城的情况，鱼无服可以凭借御前公公的身份在皇宫自由行走，和鱼无服打好关系，也能让阿奴在皇宫里有个照应。

方永想着，把这些天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古籍拿了出来。

“这是恩师几日前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古籍，还请鱼公公笑纳。”

鱼无服本想拒绝，但看到古籍上的那几个大字，一双手还是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帝王心术！下卷！”

“陛下居然把这等皇家至宝都给了你……”

当今皇帝是个奇人。

对于向来只有皇族嫡系才能研读的帝王心术，毫不吝啬的交给心腹研读。

但那些心腹和皇族嫡系有资格拿到的，只是帝王心术的上半卷。

帝王心术上半卷，讲究的是平衡之道。

而下卷，讲的是驭人之术！

驾驭所有人，是帝王才有资格享有的极乐之乐！

此卷向来只有当朝太子和皇帝可以研读，没想到当今皇帝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方家次子。

想到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个女娃，鱼无服心中的震惊才有所释然。

此子还不知道。

方家先祖拼命守住的那个女娃，到底给方家带来了什么样的际遇。

鱼无服满心羡慕的叹了口气，声音委婉道。

“阿奴姑娘在皇宫过得很好，天下间有资格吩咐她的人不足一手之数。”

“但阿奴姑娘也过得很不好。”

“皇室之中，诚心待阿奴姑娘的人，只有太皇太后和宗正，就连陛下……”

鱼无服顿了顿，不敢在继续说下去了。

“县子大人只需知道，是太皇太后护住了阿奴姑娘的命。”

“除了太皇太后和宗正大人，京城里的那些权贵，每一个知道阿奴姑娘的人，心思都不单纯。”

鱼无服点到为止，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泥碎块。

“上次一别，陛下对县子大人的表现很不满意。”

“老奴明日会陪同陛下去一趟南浔沈家。”

“县子大人研制出来的水泥，老奴会想办法交给陛下。”

“至于陛下愿不愿见县子大人，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