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奴良组传承三代，到了奴良陆生这一代的时候，妖的血脉已经只有四分之一了。但是奴良陆生仍然从小就体现出了他和普通人类小孩的迥异之处，他的知觉更加灵敏，体能也更为突出。

这样的小陆生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奴良组的妖怪们别管在外面有多威风八面，在年幼的少主面前都只有被捉弄的份。这其中有时候是有意的纵容，也有时候是真实的失手被整了。

所以虽然陆生一直是人类的形态，可是奴良组的干部们都认为，滑头鬼的才能已经在这具幼小的身躯里逐渐觉醒了。

小陆生在奴良组里众星捧月，说一不二，逐渐不再满足于长辈们羽翼庇护下的天地，想着去外面探索新世界。于是在一个午后，小陆生趁着家长们都不在，又一次发挥了滑头鬼的“才能”成功甩掉了保护他的妖怪，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大人，陆生只新鲜了一会儿就厌倦了。这个时候，他听到不远处的小巷里有小孩子的声音，于是立刻循声找了过去。

巷子里是四个孩子，三个明显大一点的围着一个小的。只一眼，小陆生就被中间那个最小的孩子吸引住了视线。

他有着很不常见的白发和蓝瞳，整个人都是浅的剔透的，像个玉雪雕琢成的娃娃。小陆生说不明白在看到他的时候，心口升起的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他楞在巷口。

另外三个孩子正好背对着陆生，完全没发现多了一个围观群众，还在继续说话：“……你就是个怪物！”

“大人都叫我们不要靠近你，怪胎！”

“你昨天和我妈妈说了什么？妈妈一整天都在哭！”

即使是被三个比自己大出整整一圈的孩子围住，被这样激烈地指责辱骂着，那个雪娃娃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只有在听见那个孩子提起自己的妈妈的时候，才平静地回答道：“因为她的丈夫出轨了，还把家里的钱都偷出去赌博，我只是提醒了她这件事而已。”

那个孩子愣住了，即使年龄还小，但他也知道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只是刚才还在占尽上风的指责他人，转眼就要他承认被说中了痛处，这显然让他不能接受，于是气急之下他脱手把手里的东西朝着对方砸了过去：“果然是怪物！”

那是一个有些分量的书包，其主人在砸过来的时候还恼羞成怒得用了不小的力气，可是雪娃娃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

书包在他幼嫩的小身体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陆生刚刚回过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立刻冲出去挡在雪娃娃面前，大喊道：“你们怎么欺负人！”

那三个孩子本来只打算言语“教育”一下“怪物”，现在事态演变成动手打人了本就心里慌乱，再看到居然还有人冲出来制止，立刻就作鸟兽散。

陆生见他们走了，连忙回头关切道：“你有没有事呀？疼得厉害吗？”

即使被骂被打都不为所动的雪娃娃却变了神

色，他震惊又迷惑，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紧紧盯着陆生。陆生被这样看着，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忘了，只剩下一个晕乎乎的念头——雪娃娃真的好漂亮呀……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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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生第一次走到奴良组之外的世界，在奴良组内部，妖怪和人类彼此都是坦诚、友善的，他还不知道在外面的世界，妖怪和人类之间是多么矛盾复杂的关系。所以他晕乎乎的回答道：“对呀，我是半妖。”

“什么？”那个雪娃娃更加惊讶了，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陆生的脸，仿佛要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的肩膀才被书包重重砸过，现在一抬起来就钻心的疼，手刚刚碰到陆生的脸就无力地掉了下去。

陆生被这个动作提醒，想起来自己刚刚忘记了什么，连忙拉起雪娃娃的另一只手：“是不是很痛？我带你去治疗吧！”

雪娃娃任由他拉着跑，只把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仿佛雏鸟第一次睁开眼睛，见到了这个鲜活的世界。

奴良组那边正因为丢了少主而鸡飞狗跳，结果没过多久少主居然自己回来了，手上还拉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顿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陆生是带着那个孩子来处理伤势的。脱掉上衣之后，露出的肩膀上被砸出了一大片淤青，看着着实可怜。鸩那个时候正好在奴良组做客，见状立刻给他敷上了药膏。而在屋子外面，一众大小妖怪们探头探脑的观察着这一奇景——

——他们的陆生少主，居然贴心又温柔地围绕着这个孩子嘘寒问暖，哪里还看得出半点混世魔王的样子。

而那个小孩子也不哭不闹，明明是个毫无特殊天赋的普通人，却在看到这么多非人的存在时保持住了一种惊人的平静：既没有胆小地哇哇大哭，也没有中二地欢呼雀跃，只是用那双惊人美丽的蓝眼睛略带好奇的探究着眼前的一切。

事后回想起来，很多被他观察过的妖怪都言之凿凿的宣称自己在被看到的时候直觉发出了危险警报。

但是在当时，大家还只是单纯的惊喜于陆生少主出门一趟，居然给自己捡了一个同龄的朋友回来，看上去似乎为了这个朋友“改邪归正”了，说不准以后少主就不会在捉弄大家这件事上倾注太多精力了呢……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早就悔之晚矣。

“……陆生，陆生！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他那个表情，明显是恋人啦恋人。”

身边人的笑闹声把陆生从沉思中唤醒，他冲着淡岛他们微笑了一下，毫不避讳的说：“啊，确实是在想枫。”

“欸——”远野的妖怪们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这是终于承认是恋人了吗！之前不是还说着什么只是朋友嘛！”

雨造和土彦顿时来劲儿了，他们两个因为本来就爱好八卦，所以在远野的时候，也是最早发现不对，追着陆生打趣最

多的。但是那个时候的陆生嘴硬地很，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所以这次也只是习惯性的随口一说，谁知道在这个讨伐羽衣狐的档口上，陆生居然突然愿意接下他们的调侃了？

虽然远野妖怪和奴良组原本的成员们这两天多有摩擦，可是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什么敌对关系了，都睁大了眼睛试图用视线鼓励远野一众——快问啊！陆生少主和枫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和他们一开始的设想不太一样，但是五条枫的到来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是拯救了在少主的“魔爪”下饱受摧残的妖怪。妖怪们对五条枫的观感或许有些许复杂，但是关心都做不了假。

一只橘白的小胖猫从船舱里跑出来，轻巧得跳到陆生怀里。

妖怪少主就这样抱着小猫，一边给它顺着油光水滑的毛发，一边淡定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宣言：其实对于我和枫来说，什么称谓都无所谓，我们的关系可不是能用那些世俗的标准简单概括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在了结了京都的事之后，我应该就可以和现在的枫站在同一高度上了，所以提前庆祝一下也好。??[”

“哎哎哎！”雨造大惊失色。“可恶啊陆生，看你之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纯情派！居然说出这种话！”

陆生反而奇怪的看着他：“我还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呢。”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身后损友们发出的怪声，抱着小猫走到船头，那里远远的已经看见了京都的影子。千年古都业已被妖气的迷雾笼罩，普通人或许还无知无觉，可是位于“世界另一面”的存在们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信号。

咒术师的发源也在京都，传统实力在这里根深蒂固。咒术界最古老的御三家老宅都在京都，现在的咒术总监部也设立在京都，所以此次京都受围，咒术界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知道在京都的咒术师们实力如何，陆生矛盾地既希望他们实力平平，这样就有可能叫枫来京都救场，又希望他们能独立解决，让枫能留在安全的地方。

只能说奴良陆生在豪侠尚义的奴良组长大，还是低估了烂橘子们贪生怕死的程度。普通咒术师们尚且还在为伙伴们和普通人的安危奔走作战，但是高层们已经吓得急忙呼叫特级保镖了。

于此同时，总监部派来的私人飞机上，家入硝子简直比回自己家还熟练，一上来精准地找到了飞机上的冰箱，从里面翻找出了甜品和饮料投喂自己和伙伴们。

沐浴在景仰的目光中的少女一撩头发，看似淡然的说：“之前他们来接我去给高层治疗的时候用得也是这个飞机啦。”

之前总监部来要人的时候，并没有点名家入硝子。

因为反转术式的特殊性，家入硝子被咒术界严密地保护在大后方，坚决杜绝珍贵的医师出现意外的任何可能性。

着眼大局，这样做倒是也没错，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家入硝子本人是否满意这样的安排。少女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和叛逆的同期们截然不同，她安静地待在所有人的身后，安静地接受着同伴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伤甚至可能死去的命运。

直到这次总监部来要人，在走上飞机之前，五条枫突然看向了来送他们的家入硝子：“硝子姐姐，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