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粒石子，瞬间惊起了一片涟漪。

总监部来使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行！”

然后他对上了两蓝一黑三双眼睛。

当下最年轻的两位特级和即将打破他们的年龄纪录的预备特级都向他看了过来。虽然还没有说什么话，但仅仅是目光所传递的压力就足以让来使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让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身陷险境的后果显然比当下的情况更加糟糕，所以他还是颤抖着声音坚持说完了：“硝子小姐拥有反转术式，万一在京都出了什么意外……”

“哈，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实力吗？”五条悟率先开口。

虽然没搞明白五条枫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提议，但是无论怎么说当然是要先护短了。

再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可是做了三年多同窗，虽然家入硝子现在看着好像面无表情，并不在意自己要去哪的样子。但是就凭她没有直接拒绝，两个同期就可以确定她的心意。

所以夏油杰接着说到：“这位先生，你好像还没弄清楚谁才是求人的一方呢。”虽然脸上还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但是语气所表达的却截然相反。

说完他朝着家入硝子的方向伸出手：“硝子，走了。”

家入硝子看了看为自己仗义执言的两位同窗，又回过头去看看一直没有说话，默许了这一切的夜蛾正道，最后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和夏油杰心照不宣地一击掌，一起走上了飞机。

现下在飞机上，家入硝子才问出了那个疑问：“小枫就这样把我拉过来，之后不会在总监部那里很难办吗？”

五条枫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问道：“可是硝子姐姐不想和我们一起出门，一起战斗吗？”

“哎呀，想是一回事，做……”

“既然想，就要去做。”五条枫打断了家入硝子的转折。

他无比认真的看着少女：“我想要追求的，就是大家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幸福的世界。”

五条枫身边的人一直很少，从前只有父母和陆生，父母离去之后，填补上这个空位的，就是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了。

在他突然觉醒，在完全陌生的咒术界摸爬滚打的时候，父母远去了，陆生被分隔了。但是幸好还有他们三个，虽然自己也只是未成年，却相当可靠地为他挡下了外界的风雨。在五条枫心目中，他们早就是亲密的家人。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不仅给五条枫提供了保护，还提供了理解与支持。

在五条枫还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天赋是上天给予自己的诅咒。

最开始，他无法和别人交流。

为什么众人称颂的恩爱夫妻背地里丈夫却对着妻子拳脚相向，为什么师长交口称赞的优秀学生会在无人处露出狰狞嘴脸，为什么电视里醉心慈善的大人物身上有着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年纪

毕竟太小了，还不会和别人准确的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不知情的人无法理解这个孩子在恐惧什么，最终只能得出他无理取闹的结论。

但是一次两次理解不了，时间长了总会拼凑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在发现这个孩子居然“诋毁”那些公认的“好人”之后，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而且那段时间里，五条枫的父母也正好双双升迁，工作一下子变得非常忙碌，五条枫又一直表现得乖巧沉默，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孩子不知道要向何处发送的求救信号。

在被监护人忽视的角落，五条枫独自成长了起来。年纪再大一点之后，他逐渐明白过来，那些真相对他来说就像写在白纸上一样明显，可是对其他人来说不是。而贸然揭露这些被隐藏的真相，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他被迫看到所有丑恶的真实。

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陪伴。

孤独变成了恐怖的怪兽，虎视眈眈着等待将他吞噬。

只能说五条枫的运气还不算差到底，在他快要堕入深渊之前遇到了奴良陆生，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命运。

后来遭逢巨变，他居然能在失去了原本的家人之后又有了新的家人，同时也是互相理解志同道合的伙伴，这是曾经的五条枫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在他们共同的为了梦想和幸福前进的时候，五条枫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所以当家入硝子在听见同期们又要远赴战场，自己却只能留在原地而流露出一丝黯然的时候，五条枫立刻向她发出了邀请。

虽然在一开始的计划，确实是以家入硝子留守后方为前提制定的。现在突然要带上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医师，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重做安排。

但是上天给他这样的才能，不就是为了完美解决这些问题的吗？

五条枫对此充满信心。

虽然决定了要去京都，但是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冲着要去做烂橘子的保镖去的。趁着抵达京都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四个人围坐一圈，商讨起了作战计划。

“夏油前辈的咒灵操术在群体作战的时候很有优势，可以快速清除羽衣狐麾下的小喽啰们，保护普通人。”

“嗯嗯，所以领头的大将们就都交给我来解决啦！”五条悟立刻接话。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是五条枫还是认真的回应道：“不，这次作战我们要尽可能保持夏油前辈一直在前线。”

“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猜想……夏油前辈在作战的时候能不能试着像收服咒灵一样，收服那些妖怪呢？”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惊讶地扭过头来看他。

“不可能的吧，妖怪和咒灵的力量运行方式差别很大，咒灵操术给我的反馈是不同的。”

咒术师都是可以看见妖怪的，夏油杰小的时候也遇见过几个小妖。小妖怪一般外表非人特征比较强，最初的时候他也把

他们误认成咒灵过。但是试图用术式收服的时候却发现这是存在形式不同的两种生物，而且一般也不会攻击人类。

后来夏油杰就在实战中逐渐学会了分辨妖怪和咒灵，并且对妖怪无视了。

“虽然确实不同，但是……”五条悟捏着下巴思考。他和五条枫同为六眼??[”的拥有者，对力量的认知天生是比其他咒术师更高一层，所以也能发现那一点点微弱的关联。

“所以说是试试嘛，就当为了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五条枫的猜想”，在他们中间可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公信力的。五条悟立刻就默认了这样的做法，转而去拍五条枫的后背。

“呜哇，小枫怎么神神秘秘的。”

“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啦……主要是因为目前确实还只是猜想而已，等夏油前辈真的验证完了，差不多才可以有进展。”

插科打诨，笑笑闹闹之间，飞机在京都降落了。

总监部早就派了辅助监督来接机，路上把情况对他们简单描述了一下。

总的来说，就是羽衣狐生活的年代在千年之前，那个时候妖怪不仅和阴阳师敌对，和咒术师也是势同水火。

所以羽衣狐这次一醒来，看见老对头阴阳师和咒术师的大本营都还在京都，于是一边出动主力去破解京都封印，另一边也分兵去攻打咒术师们。

御三家传承千年，还有点当年留存的老东西，短时间内倒是应对无虞。但是咒术总监部成立的时间就没有那么长了，虽然也针对妖怪做过防御，但是比起御三家来说就脆得不行。

现在总监部风雨飘摇，就等着特级们过来救命了。

五条枫听完，耐心地提出疑问：“所以我的特级审批现在通过了吗？”

辅助监督早就被警告过了这位不好惹，立刻回答道：“是的，刚才我已经告诉了负责人，给您通过了。接下来只要您保护住各位大人们，之后的条件也完全没问题！”

后座的少男少女们对视一眼。

总监部内部派系林立，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羽衣狐现在主力在对付阴阳师上，攻打总监部的都是实力二三流的妖怪，别看总监部的烂橘子们嚎得大声，其实应对这点杂兵短时间内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他们无论是出于打败羽衣狐的考量，还是想要增强自身实力，当然都是要去一线战场上，和敌方的主力军对战了。

去总监部给烂橘子们当保镖有什么好的，真咒术师就要去战场最深处大杀特杀！

视线相对的时候，四个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极有默契的，五条枫伸出一只手，其余三个人都凑上去抓住，随后五条枫结出手印，发动术式——

辅助监督小心翼翼地做完承诺，久久没有听到后座传来回音。他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句话惹恼了这几尊大神。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往后视镜里一瞄——

后座空空如也，哪还有人影？

飞速行驶的豪车立刻在路上拐出一个大“S”形。

“欸，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