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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离开了，余华南没有再回陆青程家，说逃避也罢，说胆怯也行，他只想蜗居在自己的堡垒里面，哪都不去。陆青程也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日日都会来给他送饭、送药，他也不执着于让余华南开门了，就挂在门上等余华南自己取，而他自己则远远地站着，看那道破旧的木门咧开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食物和药品拿进去。

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却仿佛两个异时空的人，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但无法接触、无法相见。

两人隔着木板门说话，那扇木门就是空间壁障，把两人切割在不同世界，每天有短暂的时间可以重合，但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几天下来，余华南身上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睡不着就用酒精催眠，强迫自己入睡，只是睡着后，那些躲藏起来的碎片会一遍遍冲击着他的大脑，一遍遍把他拉回地狱。

他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十几年被生活磨出来的韧性，他习惯了和痛苦共生，无法解决痛苦的根源，那就……慢慢习惯。

事情已经发生，多想无益，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终于等到时间，余华南去医院复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没有艾滋，这已经算老天垂怜了。

心中的滞涩终于全部消失不见，那道锁住他的枷锁被打碎。

他回永安路时，天气很好，余华南搬了把躺椅躺在店门口晒太阳，不远处，那只流浪的橘猫也在晒太阳，一人一猫，相顾无言。

门口的那棵老银杏树叶子已不再翠绿，开始泛黄，像藏了很久的古籍扉页，泛黄，偶尔风一吹过，嘻嘻哗哗，叶子欢快地碰撞，撞得狠了，落败的叶片退出战局，从树上一跃而下，旋转着下落，献祭自己，轻飘飘和大地碰撞，再被一双双胶鞋碾在脚底。

闭着的眼睛感到光线变得昏暗，余华南懒懒睁开眼，两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看不清楚脸，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瘦，矮的胖，对于有人挡住光，猫咪不满地喵呜一声，挪了个地方，追逐着阳光。

余华南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表情不喜，不满意阳光被两人遮挡。

高个子搓了搓手，“老板，现在还营业不？”

余华南没起来，甚至没挪窝，“有事？”

高个子道：“来纹身店，能有啥事儿？肯定是来纹身的。”

闻言，余华南终于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手写的招牌，转身进屋：“两位，有什么需求？想纹什么图？”这是他第二波客人，第一波客人是自家弟弟，勉强坑了他两百块钱。他进店里，找他的图册，翻来翻去最后在一个空泡面桶上找到纹身图册，拍了拍递给两人。

两人看都没看又给他递回来，高个子跃跃欲试，“我已经想好了，老板，我想纹一个很炫酷的青龙。”

“我也一样，一条青龙。”

余华南懒洋洋地问：“要一般还是尊贵的，两个价位不一样。”

高个子把矮个子拉到一边，俯身凑近矮个子耳边说：“大哥，我们是选一般还是选尊贵的？”

矮个子对高个子勾勾手，高个子刚低头就被敲了个大逼兜，“你是不是傻，肯定选一般的啊，就像你上次去理发店，问你是选什么样的洗发水，一般、高档，结果呢？”

高个子揉揉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我才没忘，选了个高档，说什么也要体验一下高档洗发水什么样子。”

“结果啥，我选低档，人家还是用的一样的洗发水，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又是一逼兜。

矮个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人，脸颊鼓得像□□，一收一放，“这都是商家的套路啊，蠢货。”

高个子一手捂着被打的位置，默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大哥，还是你有经验。”

“你们两个商量好没有？再不决定，我要收摊下班了。”

“选好了，我选低档的。”

“我选尊贵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高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矮胖子，“大哥，你……你不是说是套路么，你怎么……骗人。” 说到这里还跺了一下脚。

“蠢货，我自然知道是套路啊，所以我选高档你选低档，待会儿对比出来，你再看看，就知道大哥不会骗你。”

“有道理。”

开门做生意迎接四方来客，余华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组合，倒也有趣，“不改了？”

“不改了。”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默契十足。

余华南摊开手掌：“行，你三十，你五十，先付钱后交货。”

“这么贵？”

“嫌贵？去别家吧，慢走不送。”余华南把画册随手一丢，懒洋洋重新躺回摇椅，他正好也没心情做生意。

高个子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矮胖子，用手象征性挡了一下嘴巴，身体半弯，“做不做，老大？”

“废话，这已经是这一片最便宜的了，要不是加入青龙帮必须要有青龙纹身，俺才不花这钱。”

两人商量好了，转过身，齐齐捏紧拳头，一起说道：“做。”

余华南看着那好久没有使用过的工具，一时间感慨万千，清理积灰，一切准备就绪。

“谁先来？”

“大哥，你是老大，老大就是要一马当先，你先。”

“怂包，上次你把老子推出去挡刀，老子还没找你算账，这次说什么也要你先，现在就是锻炼你胆量的时候，纹身都这么怂，怎么成为我们青龙帮的骨干？”那个人推了年轻人一把，余华南注意到他说活的时候声音也有点抖，“你不去，青龙帮也不要加入了，我们青龙帮不养你这种怂包。”

“别啊，大哥，你的声音在发抖，是不是也害怕？”

那个人跳起来一巴掌拍到高个子男人头上，“你大哥我这是激动，激动，懂不懂？加入青龙帮预备役这么久，终于可以转正了，激动，激动呀。”

“搞不懂，为什么非要加入青龙帮，明明龙王巷的斧头帮也不错。”

“你懂个屁，斧头帮就看起来不错，又不缴五险一金，青龙帮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可以领大豆油。”

“五险一金有什么用，一点都不酷。”

“你还是太年轻，没有五险一金，你生病兜没办法走医保，还有以后干不动了，你拿不到养老金，到时候你就看吧，斧头帮的那群人只能回家刨泥巴，我们青龙帮的人还有退休金可以霍霍。”

那个高个子也不敢反抗，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大哥，在他眼里，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大哥是天，大哥是地，大哥就是万里挑一。

“好了，要纹哪个胳膊，你把袖子撸起来。”

年轻人麻利地把袖子撸起来，偏过脑袋看向一边，咬着嘴唇，语音婉转：“你轻点啊，师傅。”

“你别抖，你抖这么凶，我还没开始呢。”那人的身体抖如筛糠，余华南单手都控制不住。

“可是人家忍不住，师傅。”

余华南停下手中的动作，招呼一旁的矮男人：“你过来，按住他的胳膊。”

那个矮男人听到余华南的召唤，两步走过来，按住高个子的胳膊，脸紧蹙到一起，眼睛更是闭成一条缝隙，一点不敢看。每落一针，都伴随着年轻人的一声哀嚎，偏偏这哀嚎还很悠扬动听。

余华南被这声音搞得心烦意乱，“你再嚎，老子不给你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啥呢。”

显然这威胁很到位，这年轻人后面半程没有鬼哭狼嚎，变成了咬着嘴唇小声嘤咛，就差一个花手绢儿了。

两个人的纹身花了余华南不少功夫，不过好歹算是收获了八十钱，也算是意外之喜，这算是他的刺青店正儿八经的首单。

那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胳膊上的纹身，显得很纠结。还是那个大哥先开口，“老板，你这纹身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跟我看到的青龙帮的纹身标志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来细说，我给你补刀。”

高个子男人盯着自己胳膊上的图案，抠抠头皮，脑袋上本就不茂盛的头发又被他薅了几根下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你这样我没办法帮你补刀，我又不知道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要不你给我说一说，你看到的青龙是什么样的？比如颜色是什么样的？几条腿？几个眼睛？”

“青龙帮嘛，颜色那自然是青色，龙都是四条腿，两个眼睛，但是这个会不会太小了，看起来不像一条龙，反而像一条青虫，大眼睛、短腿的虫子。”

“你看，你说的这些特点都对的上，你见过青虫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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