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同于霍雨浩的极致属性，也不是戴华斌的摧枯拉朽，曹盈为众人展现的，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决然。

“当然不能算。”

杜维伦冷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这片沉默。“如果不是刘老师及时出手干涉，你与那焰尾猴最后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学院培养你们是为了成为大陆的强者，而不是与魂**换性命。”

听到这话，曹盈脸色有些黯然，头也不自觉低了下去。场外的琦殷有些为好友不平，即便与千年魂兽只是形成兑子，在年级中也属凤毛麟角的存在，她应该得到的是赞赏而非训诫。

郭晔倒不这样想，相反有些替曹盈感到欣慰。既然杜维伦愿意以高标准要求她，就说明依然将其看作核心弟子，无论如何，曹盈保住资格的可能已超过五成。

“不过，作为一名大魂师，能与千年魂兽战成平局，也属不易。我们几个老师商量的结果，是九十分。”

“谢谢您。”

曹盈面向看台鞠躬，致意，蹒跚着走出斗兽场。

……

“你疯了吗？！”

郭晔冲到曹盈身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伤口，才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旁边的琦殷看到好友身上的血渍，不由得泪水涟涟。

曹盈身上的伤口还没有之血，更别提包扎，透过肩臂上几处狰狞的孔洞甚至能看到骨骼。如此伤势，已经快赶上郭晔当初对阵王冬时的结果，就算林樗那种级别亲自出手也要花些工夫。

有些伤口处还能闻到一股诡异的焦糊味，上面附着着一缕缕火属性魂力，这是焰尾猴残留的力量。郭晔的金丝藤拼命释放生命气息，却无法将其彻底驱逐。

曹盈淡淡一笑，好像这些伤不在自己身上，轻松道：“无论如何，考核都通过了不是吗？”

琦殷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尖声叫道：“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一只千年魂兽，哪怕八百甚至九百年的你都可以应付，而你偏偏选择最强的对手！你以为你是谁？戴华斌吗？！”

曹盈苦笑一声，郭晔在旁边接道：“她说的对，你现在还不到三十级，对付千年魂兽最多是被你克制的那些，但你以为每次运气都会那么好吗？至少这次明显不是。”

她没有回答，而是选择将话题转移：“小琦，你该回二班那边了，你们班的木老师已经瞪眼睛了。”

“我管她瞪不瞪眼睛……”琦殷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一步三回头地向自己班级跑去。

“喂，”见好友已经走远，曹盈对郭晔招呼道：“你的衣服借我一下。”

在战斗开始之前，她的校服便被魂力破坏，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无奈选择，赛后也避免不了尴尬。焰尾猴在曹盈肩膀上的一口不仅留下四个血洞，同时咬坏了左肩背带，若是她这样直接走出去，运气不好可能会走光。

“你！”郭晔一时不该怎样回应。“为什么刚才不找你的室友借？”

现在气候尚未入秋，郭晔身上除校服外，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若放在平常没什么，现在这种状态容易让人误会。

“她的衣服比我小两号，穿着难受。”对于这个问题她只是笑笑。“你最好快一点，我现在有些头晕。”

曹盈说着的同时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要晕厥过去的形象，明显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唬得郭晔连忙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同时手忙脚乱地在手环中寻找药剂。

“行了行了，逗你的。我是有点晕，但还没到这种程度。”曹盈朱唇轻启，仿佛被他慌乱的样子逗乐。

感觉自己受到调戏，郭晔面无表情地将一瓶药膏扔在她怀中，语调如一台冰冷的魂导器械：“这是从老师那里弄的，对外伤有奇效，制作方法我学会了，今天先便宜你了。”

曹盈小心地将药瓶收起，偷偷吐了吐舌头，问道：“你不送我去校医院吗？”

“我想既然你都有精力逗乐子……应该也有力气走到那吧。”郭晔将手背在身后，转过去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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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郭晔在面对异性，尤其是年纪较小的异性时，都是相当的婆婆妈妈。虽然第一次拒绝时斩钉截铁，曹盈又请求两次便没了主意。

“喂，你这样消耗魂力，还中途离场，不怕考核受到影响吗？”

走出斗兽区，曹盈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郭晔反倒如破罐破摔般回答：“去他的考核。我问过周老师了，她说这次能考完三分之二的人已经烧香了，今天估计都轮不到我。”

场内的周漪不免在心中念叨王言几句，若他不是一门心思研究霍雨浩的问题，这种事怎样也轮不到学生去做。这下倒好，她还要亲自去找主任调顺序。

走出病房，现在校医院中躺着两位伤号，都是自己送进来的，郭晔叹了口气，深觉自己交友不慎。

……

当晚，郭晔的门店又被晾了一天，此时的他正在尔火的工作室，完成魂导器的零件制作。

“老师，最近这里为何这样冷清？”

手持一柄锉刀，郭晔正小心地打磨金属上的毛刺，一边向对镜子张大口的尔火问道。

“雷说些么？”尔火的回应有些支支吾吾，源自嘴里的一大块药棉。近几日他又发明出名为魂导牙刷的可怕物件，并且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自己。

对于结果尔火没有细说，郭晔也不敢问，不过估计他需要做一次补牙。

鼻孔中长出一股气，郭晔觉得现在并非好的交流机会，于是换了一个问题：“您那个什么……弹指魂导器？能不能借我研究一下？”

“剌着。”

对于自己的学生，尔火一向比较大方。从工作台的一堆材料中找了半天，将两截长条状的金属扔了过来。

郭晔尝试着将其戴在手上，感受其中魂力的移动路径，再将视线转回自己的设计图，若有所思。

耿千山与那位关钟大侠，现在应该在内院学习吧？郭晔的思绪不知怎的又转到其他地方，端详一阵手腕上的储物魂导器，想起和耿千山的最后一次见面，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天色完全变成黑色，郭晔走出魂导系的大门，突然发现有人在等待自己。

是林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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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三分之一学员再次汇集于斗兽区，这次一班带队的只有周漪，与木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瞪了一眼，便将注意转回到她的学生们。

“我知道昨天很多人的表现震惊到你们，但既然考核还未结束，那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松懈。若是谁想糊弄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他。”

周漪淡淡说道，虽不带什么情绪，进入耳中时却也令不少人打了寒战。郭晔估计她是担心第二天士气下降，所以用这种方式“激励”一下大伙。

“你，第一个。”

就在他想入非非时，突然发现周漪的食指正指向自己，在场的人跟着望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郭晔身上。

“我？”郭晔有些难以置信。

“我什么我？你知道昨天帮你调序号有多麻烦吗？如果不是看在帮助同学的份上直接取消资格！今天如果不能拿到一个开门红，你小子就试活着。”

周漪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恨不得上去敲他两下脑袋，实际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一班剩下未进行考核的学员中，郭晔的修为是最高的，其实力也算马马虎虎，作为打头一名最合适不过。

“选择你的对手年份吧，同学。”裁判老师还是那位，相比昨天却显得没有精神，看台上的杜维伦也是如此。核心弟子的考核在昨天已经进行完毕，若非不想落下厚此薄彼的口实，他今天可能都不会出现。

“我选千年，老师。”郭晔一句话令所有人都精神了。

“你确定吗同学？”那裁判有些不可思议道：“千年魂兽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昨天应该已经见过才对。”

“让他选！”杜维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里面明显带着些不快，不知道这届学生中为何那么多都喜欢做事冲动。

他决定给学生们一次教训，若郭晔的表现实在太差，杜维伦会直接宣布考核失败，将其作为吓猴的鸡开除出院。

周漪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对郭晔的印象还停留于获取第二魂环时。虽说这半年来肯定会有所进益，但一上来就挑战千年魂兽也太过危险，昨天的曹盈就是例子。

她有些后悔说出那番话了，成绩尚在其次，周漪主要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当初的循环赛中，郭晔是唯一一个独力战胜曹盈的学生。

……

殷雷虎喜欢睡觉，这并不符合它的习性，但这里的生活太闷了。

通常兽圈中关押的魂兽少有能活到自然死亡的，除被戴华斌这种愣头青杀死之外，平日里作为学员练习的肉靶，体内早就积累了无数暗伤，寿命自然比野外的魂兽短上不少。当然，在兽圈中也不用考虑食物与被猎杀的问题，不过大部分魂兽想来不愿意在人类的监管下，像奴隶一样地活着。

不过睡觉也未必是十分惬意的活动。若在雷泽中饱饱地打个盹，会是一种享受，并非关在冰冷的牢笼里可比。并且还要时不时被提到地面上，和那群恼人的家伙作战。

殷雷虎不愿总在睡觉时被打扰，那不是享受，而是在遭罪。所以每次非自然的苏醒，它都会带着满肚子怨气。

闸门打开，身高近四米的巨兽缓缓迈出。

它当然是被强行吵醒的，身体还有种软绵绵的感觉，神色间也有些迷糊。抬头习惯性地看看日头，阳光并不强烈，没有云、没有树，也没有它喜欢的大泽。

它感到很失落。

见到不远处有人类正与自己对峙，气息也从未见过，不属于那几个强大存在。殷雷虎舔了舔嘴角，决定尝试一直想做的事。

品尝人肉的味道。

“好像玩脱了……”

殷雷虎突然仰天咆哮，吼声中郭晔退了半步，面色阴沉得好像要滴下水来。

杀伤力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身为控制系的郭晔虽然能用武技冒充一下强攻系，缺少攻击手段却是不争的事实。殷雷虎的特性他也了解，这生于雷泽之中的魂兽没有太多特殊之处，除力大无穷之外便是皮糙肉厚，刚好克制他的风格。

一众学员尚未反应过来，郭晔的人却消失了，他不知何时跃到空中，金丝藤凝成的巨弓扬起，对准殷雷虎就是一箭。殷雷虎同样蹿起，对迎面而来攻击不管不顾，向半空中尚未落下的郭晔一掌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郭晔可能会被碾成肉糜，但一株藤蔓卷住他的腰腹向后扯去，强行避开了攻击。

殷雷虎痛叫一声落到地上，顶心除插着一根箭矢。郭晔的一箭仅仅穿透了皮毛，却丝毫伤不到它坚硬的头骨。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爪风掠过的感觉，郭晔大口喘着粗气，背部全是冷汗。

顶瓜皮刺入异物的感觉令殷雷虎十分难受，肉掌下意识在头顶一蹭，竟将箭矢硬生生按进伤口，不由得再度发出咆哮。郭晔见状大喜，刚要隔空对其进行操控，猛虎头顶处有电火缭绕，那截藤蔓瞬间便在他的感知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