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哎哟，我的小乖孙。”翦郜林蹲下孙子，一把抱起欢快地笑着，向他扑过来的最小孙子，五岁的翦云北。

四个孙子，东、南、西、北占全了。

“小乖孙，告诉爷爷，今天在夫子那学了什么？”

大周京城的学院虽然有好几家，但翦南星儿孙满堂，与其把他们丢进学院里，还不如请夫子来家里教学，自己时不时的也可以监督。

翦尚书府、翦二老爷府，与翦连生置办的府邸相距不远，这也是为了家人之间方便照应。

当初，翦连生准备买院子时，私心里想过买更偏僻的的地方，可翦郜林说了，即便是自建府住，也不应该离他太远了，在五六里的范围内就好。

翦连生心想也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翦郜林的长子，如今年近五十了，幼弟还不满十岁，倘若他不回京则没什么，但现在回了京，该管的还是要管，该听的还是要听。

也就洽洽好，他置办的这座不大不小的府邸，与翦浩林的府邸虽不同坊间，却刚好相距了五里有余六里不到。

与翦尚书府亦然，三家互为犄角，各住一个坊间。

翦南星说是儿孙满堂，但外放的两子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请夫子建学堂的时候也传过话过去，只不过两个儿子都借故推脱了。

而请夫子设置学堂，也是四年前的事情，初设时，就只有翦郜生家的儿孙，以及翦郜林的庶女翦连翠。

翦连翠身子不好，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现在已经及笄了，也就没有再去翦尚书府里的学堂。

而翦连生一来京城，一下就多了四个小子，加上翦浩林八岁的幼子翦连玉，加之翦郜生的长子翦连奇今年高中了，与尚书府同坊间的同僚之子也过来就学，学堂的总体人数一下就达到了十人。

一个夫子分层次教十个学生，却也洽洽好，只不过翦浩北年岁尚小，又机灵好动，才开蒙上学没多久，夫子对他暂且也没要求，就当旁听生般，所以，被爷爷问起今天学了什么时，翦云北只呵呵笑。

这时，翦云东、云南、云西都出来喊了笑着一声：“爷爷！”

“都散学了？”

“是，刚散学回来。”

翦郜林放下翦云北，在其他三个孙子脑袋上摸了摸，心里的一丝满足感顿时真切了一些：“云东，你娘呢？”

“娘……爹爹回来了，娘与爹爹在后院里说话。”

翦云东之前无意听到了，娘亲的声音有些大，正在因大姐的事情责怪爹爹，说爹爹没有把她当成大姐的娘亲……

翦云东已经十二岁，断断续续听了一会儿后，也明白为什么大姐突然就被送离了京城。

而明白这一点后，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一直以来，大姐都是他这几个弟弟的榜样，聪慧懂礼，对他们几兄弟也是照护有加，却偏偏……

“爷爷，我大姐快成亲了，是吗？”

“是哦！”

翦郜林当作几个孙子的面，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暗自腹诽：“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忘了？难怪老辅国公总是话里有话地讽刺我们这几个长辈！”

“去，把你爹与娘叫来。”

“爷爷，我去叫。”

相较翦云东的少年老成，十岁的翦云南却是活泼了许多。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翦连生夫妻俩才尾随着翦云南出来，梅之云的眼眶还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爹爹，这时怎么过……哦，爹爹是来……”

翦连生似乎猜到了，却又突然噤了声，对于这个爹爹，几月的时间里，也相处过多次了，虽然没有了陌生的感觉，却也拿捏不准他此时究竟所为何来？

“大媳妇，辅国公府……”

翦郜林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一点了。而从这件事上，他又感觉到一家人各开府住的不好来。

如果在一个府里住着，这么大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也奇怪，辅国公甫说起来也是顶级勋贵了，如果上门送了纳采礼，应是能轰动京城的。

难道因为开业的筹备事宜搁置了？翦郜林直觉又觉得不可能。

“公爹，我这正准备去您府上相告的，您便来了，来了正好，先请上座，我让人泡一壶茶来，回头再慢慢跟您说。”

梅之云说着就往旁边的屋子里走，她这哪是让人去泡茶，而是觉得这样子面对公爹，难为情而已。

她知道自己矫情了，就因为翦连生的消息隐瞒了这么一段时间，她心里就难受了。

这份难受里，也有怀疑翦连生认为她是一个心狠的女人，对自己女儿的状况不闻不问的，每日里照常乐呵呵的过日子，从而心底有了埋怨，埋怨她当初的心狠，所以，在无意与女儿相聚后，便有意不给她传消息回来。

梅之云自问，当时的她，确实有自私与心狠的一面。

十四五岁的女儿家，又是因那般境地送离家，能舒心地活着么？

而她那时的想法是，即便舍弃这唯一的女儿，也不能让她把这个家毁了。

她自己尚且不论，脸面什么的，早在家庭遭遇变故时被践踏过了。

而正是因为她承受过那种被践踏的滋味，她不希望她的儿子们去承受，相对于女儿，四个儿子才是她最大的期望。

重男轻女，自古皆然，她也逃脱不了这份偏向。

“爹爹是想问辅国公有没有请谋人上来求亲吧？”

“是啊，连生，我这当爹的又犯迷糊了，原本心里记挂着，第一时间就过来的，可这……”

翦郜林露出一抹苦笑来，摆了摆手后，重重叹息一声。

“爹爹放心，之云跟我说过了，媒人上过门了，纳采礼也送来了，说是轰动了整条街……我这次回来，还是受了霆儿的邀请，他六叔的酒楼开业，我理应去相贺，不知爹爹是否准备同去。”

“霆……霆儿还真是不错！”

翦郜林一时词穷，因为，他现在坐在这个儿子上首，也有了自卑的感觉，加上自愧的情绪，竟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轰动整条街？应该轰动整个京城才是。

可即便是轰动整个京城，似乎到他份上，也没有什么光亮，所有的光亮都属于他这个他从来就没有承担过父亲职责的儿子。

要不然，既然轰动了，怎么就没有同僚来向他道贺呢？

“霆儿是挺好的！”

翦连生应和着，脸上不觉拂出一抹愉悦的笑来。

“连生，你爷爷退了，你大伯接替了他的户部尚书位置。”

“那可得恭喜大伯了！对了，我听霆儿说了，辅国公还邀请了大伯与爷爷。”

“嗯！我来这也就是试着跟大媳妇说一声，是不是把几个孙子都带上？”

“那……母亲他们？”

“就别提那个浑不吝的女人了，到了这个年岁，我算是看透了，我们俩就说不到一块去。不过这样也好，今后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翦郜林突然觉得与自己儿子说这些甚是羞惭，便噤了声，摆了摆手道：“罢了，不说那些烦心的，都这时候了，我们该去亲家那了。”

“那大伯他们？”

“我先走一步，跑一趟府上，你们跟着过来，他们去，我们便同去，他们不去，就我们一家人去。”

“爹爹，您不用气馁，您现在也不差，一样的儿孙满堂，如果在任上做得不痛快，亦可以退一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就好比我家照儿说的，人生不管走到哪一步，都是有得有失，无须太过计较。”